去年在陆家嘴某栋写字楼的顶层咖啡厅,我目睹了一位私募基金经理接完电话后,把最新款iPhone重重砸向沙发。”又黄了一个pre-IPO项目,”他松了松爱马仕领带苦笑道,”尽调时那家公司的财务总监看着我的眼睛发誓数据没问题,结果呢?”玻璃幕墙外是黄浦江上穿梭的货轮,而室内弥漫着一种奇特的焦虑——这种焦虑的计量单位是”亿”。
股权投资基金管理这个行当,表面光鲜得像是镀了金的瑞士手表,内里却充斥着比地铁早高峰更拥挤的博弈。很多人以为这行业玩的是数字游戏,但真正浸淫其中才会发现,最致命的变量从来都是人性。我采访过的某个百亿基金合伙人,办公桌上永远摆着本乌合之众——”比起现金流折现模型,我更相信群体心理的裂变规律”,说这话时他刚否决了个看似完美的智能驾驶项目,原因只是发现创始人接受尽调时总下意识摸鼻尖。
这个行业正在经历某种认知撕裂。一方面监管新规要求穿透式披露,像给丛林装上探照灯;另一方面,真正的好项目反而更倾向”潜水运作”。某家生物医药基金的朋友透露,他们现在考察项目要先看创始人手机——不是查通讯录,而是观察电池健康度:”连续三个月电量消耗高于90%的创业者,要么在疲于奔命填坑,要么就是在同时推进太多故事线。”
令人玩味的是,越是顶尖的基金管理人,越表现出某种反数字化的执念。深圳某家专注硬科技的投资机构,至今要求所有分析师手写项目报告:”键盘敲出来的BP充满Ctrl+C/V的惰性,而笔尖的压力曲线会暴露思考的卡顿。”他们去年投的半导体封装项目,最初就是在负责人笔记本的涂鸦角落里发现的——页脚处有个被反复描粗的分子式,后来被证实是解决散热问题的关键创新。
募资场域里的荒诞剧更值得玩味。我见过消费赛道的GP路演时带着自热火锅现场演示,也目睹过国资LP因为基金经理星座不合否决提案。某个管理家族办公室的朋友甚至开发出”领带颜色情绪映射算法”:系深蓝色条纹的CEO通常还在A轮幻想里打转,而敢戴绛紫色领带的往往已经摸到上市门槛。
或许这个行业最讽刺的悖论在于:所有人都在追逐确定性,但真正赚到大钱的往往是那些拥抱混沌的异类。就像上海那家老牌基金有个不成文规定——每年必须投个”让人睡不着觉的项目”。他们去年押注的太空垃圾回收公司,当时被同行嘲笑为”科幻小说投资法”,如今随着卫星互联网爆发成了最耀眼的案例。
站在外滩看金融大厦的灯光秀时,我常觉得每扇亮着的窗户后都在上演类似的剧本:计算器上的数字狂欢与人性幽暗处的缠斗。某个凌晨两点还在改LP报告的90后投资人说得精辟:”我们这行最迷人的地方,就是永远要在99%的理性分析里,给那1%的直觉冒险留个后门。”
毕竟,当资本洪流遇见人性深潭,溅起的从来不只是水花,还有折射着整个时代欲望的彩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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