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路过城东那片新开发区,看到推土机又在轰隆隆地作业,忽然想起五年前这里还是一片长满野苜蓿的荒地。当时我和做城市规划的老王喝酒,他醉醺醺地拍着桌子说:”咱们这代人啊,就爱在土地上刻勋章。”这话当时觉得矫情,现在越想越刺骨。
说实话,我始终怀疑我们是否真的懂得什么是好的基础设施投资。去年在西南某县见过耗资两亿的”智慧公交站”——带无线充电和电子导览的那种——结果发现站台顶棚设计根本挡不住当地常见的斜风雨。反倒是站台后方老奶奶摆摊卖的姜茶,成了等车人真正的”基础设施”。这种荒诞感让我意识到,我们可能把基础设施的逻辑搞反了:不是用技术定义需求,而是要让技术服务于那些湿漉漉的生活现场。
有意思的是,日本有个”负基础设施”的概念让我着迷。他们在九州某个小镇故意保留年久失修的石阶,看似低效的设计反而让游客慢下脚步,带动了周边茶寮的生意。这让我想起小时候总嫌外婆家门槛高,现在才懂那是为了防止雨水倒灌——某种历经三代人验证的”低科技智慧”。我们现在动不动就谈5G基站密度,却忘了问:为什么去年暴雨时救了我们小区的,是1983年修建的那套早已超期服役的排水系统?
最近参与某个新城规划研讨会时,我故意抛出一个刁钻问题:能不能把10%的基础设施预算专门用于”试错工程”?会场瞬间冷场。有个年轻工程师后来私下跟我说,他偷偷做过计算,如果当时高铁某段线路采用更灵活的模块化设计,后期改造成本能省下40亿。但这个提议在当年因为”不符合标准化建设规范”被否了。你看,我们总在追求绝对正确,却忘了适应性才是基础设施真正的生命力。
有件事特别讽刺。某市花大价钱搞智能停车系统,结果最受欢迎的功能竟是老保安自创的”挪车暗号”——用不同颜色的晾衣架标示车位状态。这种草根智慧让我想起经济学家希克斯说的:”真正的基础设施,是能让普通人变得更好的那种东西。”我们现在热衷于建造标志性工程,但或许更应该投资那些能孕育出更多”晾衣架解决方案”的社会土壤。
说到最后,我发现最动人的基础设施往往带着体温。江南某个古镇把防洪堤做成阶梯式亲水平台,汛期挡水,平日变成老人下棋、孩童嬉戏的场所。这种多重编织的功能性,比那些冷冰冰的”百年一遇”标准更让我心动。毕竟,检验基础设施的终极标准,从来不是工程获奖数量,而是雨后能否听见孩子们踩水坑的笑声。
或许下次再看到推土机时,我们该多问一句:这片水泥森林里,能不能给野苜蓿留条活路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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