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前在陆家嘴某栋写字楼的顶层酒廊,一位管理着三十亿规模的私募基金经理晃着威士忌杯对我说:”在中国做投资,你得学会在监管的缝隙里跳探戈。”当时他刚因为重仓某只”政策敏感型”股票赚了二百个点,袖扣在夜色里闪着过于明亮的光。如今听说他转型做了家族办公室——这行当的人总是比市场提前半年感知到气温变化。
阳光私募这个词本身就带着某种修辞学上的狡黠。所谓”阳光”,不过是要在基金业协会备个案,定期交些报告,好比给野兽系上条丝绒领结。但真正在暗处涌动的东西,从来不会真的被照亮。我认识的那些顶尖操盘手,至今保持着用加密通讯软件讨论仓位的习惯,他们的核心策略像中世纪炼金术配方般被切割成碎片,分别存放在不同合伙人的大脑里。
这个行业最讽刺的悖论在于:越是标榜”绝对收益”,越要依赖相对肮脏的手段。某百亿私募的创始人曾醉后吐真言:”我们的阿尔法?三分之一是量化模型,三分之一是上市公司的内幕消息,剩下的是抢先三秒看到某份红头文件。”他边说边用筷子蘸着酒水在桌上画出一条扭曲的曲线,像极了过去五年某个著名白马股的K线图。
令人不安的是,私募正在变成中产的焦虑税。当银行理财跌破3%,当信托刚兑神话破灭,那些年收入百万的金领们抱着打新股的心态冲进私募赛道。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夏普比率,只关心明星基金经理的哈佛学历和去年138%的收益率——虽然那不过是重仓了锂矿板块的幸存者偏差。我见过最荒诞的募资路演,PPT上用加大加粗的字体写着”穿越牛熊”,角落里却藏着蝇头小楷的”预警线0.7清盘线0.6″。
某种程度上,私募行业正在重复着P2P的堕落路径。当某家知名机构开始在地铁站投放”稳健年化12%”的广告,当理财师的话术从”资产配置”变成”保本兜底”,这个行业最后的遮羞布已经被撕扯得七零八落。更魔幻的是,某些私募产品居然搞起了”分期付款”认购,活像在推销一辆二手奔驰。
真正值得玩味的转变发生在资产端。那些曾经只接待千万级客户的私募,现在纷纷推出百万起投的”普惠”产品。不是他们突然有了平民情怀,而是原来的大鱼要么沉底要么游向了海外。某位管理人的话说得刻薄但真实:”现在得学着伺候钱少事多的中产,这些人既想要私募的收益,又要求公募的流动性,还得配上银行理财的安全感。”
或许我们该重新理解”阳光”的定义。它不是穿透一切的探照灯,而是高级会所里那种经过精密计算的照明——足够让客人看清菜单上的价格,又巧妙模糊了食材的瑕疵。当某个百亿私募突然限制赎回时,那些穿着定制西装的投资人才会猛然惊醒:自己花百万买的不过是一张装饰精美的赌场入场券。
站在2023年的残阳里回望,那个在陆家嘴喝威士忌的基金经理或许才是真正的先知。他去年清盘时发的告别信里写着:”当跳舞的空间只剩下缝纫机大小的格子间,最好的舞步就是鞠躬离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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