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的某个深夜,我盯着屏幕上260103这个代码后缀不断跳动的数字,忽然想起外婆在旧式菜市场掂量猪肉时那种狡黠而疲惫的眼神。她总要用指甲在猪皮上掐出浅浅的印子,仿佛那些印痕比秤杆上的刻度更能诉说真相。如今我们这些都市猎手不再掐猪肉了,我们掐的是屏幕上闪烁的绿色数字,假装这些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的数值,比外婆指甲里的油渍更接近世界的本质。
基金净值是什么?官方定义不过是资产减去负债的算术结果,但我怀疑它早已异化成某种集体催眠的符咒。去年在陆家嘴某栋玻璃大厦的洗手间,我听见两个基金经理讨论如何让季度净值”看起来更体面”—他们用精致的手法将流动性差的资产暂缓估值,像魔术师用黑布遮盖不愿示人的机关。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,所谓净值不过是被精心编排的金融戏剧,而我们这些散户,则是在台下为皮影戏鼓掌的稚童。
我的朋友小陈将全部积蓄押注在某只网红基金上,每天刷新净值成了他的宗教仪式。当数字上涨时,他觉得自己是洞察先机的天才;当数字下跌时,他又变回那个在相亲市场屡屡受挫的普通会计。最讽刺的是,这只基金重仓的某新能源企业,其实早在三个月前就被内部人士戏称为”镀锌的稻草人”—外表光鲜却内里空洞。但净值计算公式不在乎这些,它依然忠实地将稻草人的镀锌外皮计入资产,就像体温计不会判断测量的是活人还是尸体。
或许我们都陷入了数字原教旨主义的陷阱。基金净值本该是航标而非终点,但我们却把它供奉成投资神话里的金羊毛。我记得2008年雷曼兄弟破产前一周,其旗下某基金净值仅微跌2.3%,那些精密的风险模型像过度打磨的眼镜,反而让人看不清逼近的悬崖。当下某些主题基金更像用算法编织的海市蜃楼,用ESG、元宇宙、碳中和等时髦标签重新包装陈旧套路,让净值在概念泡沫里短暂漂浮。
在云南边境的某个村镇,我见过真正”估值”的现场——村民们用指甲划开松茸断面,通过菌丝密度判断价值。这种原始评估体系包含机器无法理解的维度:泥土的湿度、采菌人眼里的血丝、昨夜山风的方向。而我们的净值计算,却把活生生的经济生态压缩成干瘪的数字标本。当某大型基金踩踏式抛售导致净值暴跌时,那些程序化交易根本不会考虑,被抛售的企业里还有三千个等着付房贷的工人。
或许该发起一场”净值祛魅运动”?就像文艺复兴时期人们发现地球不是宇宙中心,我们也该清醒:净值不是财富真理的绝对尺度。它不包含政策制定者深夜会议里的烟灰缸重量,不计算董事会里无声的眼神交换,更无法量化某个天才程序员决定跳槽时的心理波动—而这些才真正左右着资产的命运。
当我又一次看见小陈对着手机屏上的净值波动唉声叹气时,突然觉得我们这代人像极了试图用温度计测量爱情浓度的傻瓜。金融本质上仍是片迷雾笼罩的原始丛林,而我们却妄想用几位小数点的精度来驯服它。下次再有人向我炫耀基金净值时,我或许该问问:你知道重仓股工厂门口早餐摊煎饼果子的涨价幅度吗?——那才是中国经济真正的晴雨表,比任何净值曲线都更早预言明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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