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和一位在县里搞光伏扶贫的老同学喝酒,他半醉半醒地拍着桌子说:“你晓得现在最魔幻的是啥子不?省里那个能源投资集团——对,就是你说的大国企——居然跑来我们山沟沟里跟老乡算屋顶发电的账!”他掰着手指头数,“变压器增容要钱,电网接入要批文,老乡担心雷劈了赔不赔…这些穿西装的人真能搞定?”
这话让我愣了半天。四川能投这个名字,在成都金融城的玻璃幕墙上看着是金光闪闪的千亿级航母,可当它真要驶入岷江畔的吊脚楼、大凉山的土坯房时,那套资本运作的宏大叙事突然就显得有些笨重——就像让航空母舰开进府南河,转弯都怕蹭掉漆。
我翻过他们的年报,清洁能源装机量数字漂亮得像是精修过的证件照。但真正让我失眠的,是去年在甘孜州见到的一幕:漫山遍野的光伏板在太阳下泛着蓝光,但山脚下藏寨的酥油灯还在忽明忽暗。那个戴着安全帽的工程师挠着头说:“并网发电量够成都半个区用了,可给寨子拉条专线比从西藏牵牦牛还难。”
这或许就是所有能源国企的宿命:既要当省级经济的发动机,又要做乡村振兴的毛细血管。前者要的是规模效应下的度电成本,后者要的是社会效益里的每度电价值。有时候我觉得他们像在演川剧变脸——对着发改委汇报时唱“西电东送”的青衣腔,转身对老乡得改唱“光伏养老”的金钱板。
最讽刺的是,当沿海某省的朋友羡慕我们水电便宜时,我总想起雅砻江畔那些因为建电站搬迁三次的村子。能源这玩意儿从来不只是千瓦时,它是地理书上的等高线,是账本上的补贴款,甚至是婚嫁时女方问“你们村通电网没”的底气。能投集团那些穿着冲锋衣踏勘的年轻人,背包里既装着测风仪,也揣着整本四川民族地区征地补偿实施细则。
现在他们又开始搞氢能了,新闻稿里写着“布局未来赛道”。但我更好奇的是,当第一座加氢站在九寨沟景区建成时,是会先满足旅游大巴,还是先让松潘县的牦牛肉冷链车用上?这种纠结特别四川——既要熊猫也要钢铁,既要青山也要金山。
或许某天,当我那个老同学不再为屋顶光伏的并网问题喝闷酒,当草原上的风力发电机和经幡一起转动,我们才真正读懂了这家企业年报背后那本更厚的无字书:所谓能源投资,投的到底是电缆里的电子,还是人心里那盏等着被点亮的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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