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冬天,我在太原一家老字号面馆里偶遇了一位退休钢厂老师傅。两杯汾酒下肚,他盯着手机屏幕上太钢不锈的K线图喃喃自语:“这走势比我们当年轧的钢板还直溜,就是不知道里头掺了多少水分。”这句话像根钢钉,至今扎在我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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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多人把太钢不锈当作观察传统国企转型的显微镜,但我更觉得它像一面哈哈镜——既折射出供给侧改革的政策红利,又扭曲着资本市场对”国之重器”的复杂情绪。当券商研报用”行业龙头””不锈钢寡头”这类词铺天盖地时,我总想起老师傅摩挲着不锈钢保温杯说的那句大实话:”好钢得看淬火时的气泡,好股得看熊市时的成交量。”
说实话,我至今没想明白为什么市场总对周期股有种病态迷恋。就像2021年那波史诗级行情,螺纹钢期货涨得连卖早点的摊主都开始讨论基差交易,太钢不锈的市盈率却被狂欢的情绪抻得像拉丝不锈钢——光亮却脆弱。那时候有个做私募的朋友在茶室里拍桌子:”现在不买钢股就是和历史进程作对!”结果第二年他在三亚养肺时给我发微信:”周期这玩意比女人心还难测。”
最讽刺的是,当ESG投资成为基金经理们酒桌上的新谈资,这家年产百万吨特种钢的企业反而被贴上了”高耗能标签”。我见过某个知名碳中和论坛上,台下听众听到”太钢”二字时集体低头刷手机的场景——他们宁可相信光伏板是用爱发电的,也不愿了解超纯铁素体不锈钢正在让氢能源储罐减重30%。这种认知割裂让我想起个荒谬的对比:当下年轻人愿意为”碳中和概念股”支付300倍市盈率,却觉得太钢20倍估值是”传统行业的诅咒”。
或许我们该重新理解”锈”这个字。在材料学里,锈蚀是金属的癌症;但在资本市场,太钢不锈的”锈”反而成了护城河——那些积淀七十年的炼钢专利、那些连数字化系统都难以复制的老师傅手感、甚至厂区里比某些互联网公司楼龄还长的淬火炉,都在用最笨拙的方式构筑壁垒。就像去年参观智能车间时,90后技术员指着世界首台不锈钢连铸机调侃:”这老家伙的算法迭代靠的不是代码,是三千炉钢水浇出来的肌肉记忆。”
眼下最让我警惕的,反倒是突然冒出来的”第二增长曲线”鼓吹者。当某券商首席用AR眼镜演示太钢氢能材料布局时,那位退休老师傅的微信消息在屏幕上弹出:”炼一炉好钢要守得住火候,炒一股好票得耐得住寂寞。”我突然意识到,在电解铝和光伏支架的性感故事背后,真正支撑这家企业的还是最古老的商业哲学——能用更低成本做出更耐腐蚀的钢板的人,永远有资格在餐桌上分到肉。
收盘钟声又响了,显示屏上那条蜿蜒的曲线像极了钢厂淬火池里波动的钢水。或许我们该停止用K线丈量一家钢铁企业的价值,就像没人会用游标卡尺去测量时代的重量。下次去太原时,我决定带瓶好酒去找那位老师傅——不是打听内幕消息,就想听听三十年前他如何在1200℃的炉口前,用沾满钢屑的手套擦汗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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