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个月和一位老朋友吃饭,他刚卖掉一套投资了五年的公寓。我问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,他抿了口啤酒,眼神有点飘忽:“钱先存着吧,现在这行情,一动不如一静。”这句话像根针,轻轻扎进了当下许多人的心里——我们似乎集体患上了一种“过度储蓄综合征”。
这让我想起老家巷口那个守了三十年报刊亭的大爷。他有个铁皮盒子,里面塞满了皱巴巴的现金,用橡皮筋捆着一沓沓的零钱。小时候觉得他迂腐,现在突然惊觉:我们不过是把铁皮盒换成了余额宝,把报纸堆变成了理财APP,骨子里的保守丝毫未变。
经济学家总爱说“储蓄率过高会抑制经济增长”,这话固然没错,但未免太像实验室里的无菌结论。真正的问题或许是:当整个社会把“存钱”变成行为艺术时,我们到底在害怕什么?
我观察过身边那些拼命存钱的年轻人——他们可以精确说出每个货币基金七日年化收益差0.01%意味着什么,却说不清自己究竟在为什么目标蓄力。有点像追着汽车跑的狗,真追上了反而不知道要做什么。这种储蓄带着某种表演性质:看,我多么自律,多么有远见。但夜深人静时,手机屏幕映出的焦虑眼神骗不了人。
有个反直觉的现象很有意思:越是声称“等行情明朗再投资”的人,往往连银行理财产品说明书都懒得读完。他们的“谨慎”本质上是认知懒惰的遮羞布——用战术上的勤奋(比较各银行利率)掩盖战略上的懒惰(不愿构建投资体系)。就像我那个把穷查理宝典供在书架吃灰却天天刷P2P暴雷新闻的表弟。
最近某网红经济学家提出个尖锐观点:当前超额储蓄里至少三成是“报复性储蓄”。什么意思?就像疫情期间没吃成的火锅要在解封后连吃十顿,被裁员惊吓过的打工人正在用存款数额给自己做心肺复苏。这种储蓄不带任何建设性,纯粹是精神创可贴。
更吊诡的是,我们正经历人类历史上最奇特的投资环境:一边是AI革命催生无数新赛道,一边是普通人觉得连买基金都可能被割韭菜。这种撕裂感让很多人选择“躺平式理财”——既不甘心只拿定期利息,又不敢真正下场搏杀,最后在反复横跳中消耗掉本该用于深度研究的精力。
我认识个95后姑娘的做法很有意思。她把储蓄分成三份:一份叫“安全感”(绝对保本),一份叫“可能性”(高风险投资),最妙的是第三份叫“学费”——专门用来支付知识付费和试错成本。去年她用这笔钱学了量化交易基础课,虽然最终没成为交易员,但至少知道该怎么评估一个策略的有效性。“总比把同样的钱亏在跟风买芯片股强”,她说这话时眼里有种难得的清醒。
或许我们应该重新理解“投资”的定义。它未必是买股票房产,也可能是投资一段Gap Year去学新技能,投资某个小众爱好的器材,甚至投资一场深度旅行来打破信息茧房。我越来越觉得,在这个算法比你自己更懂你喜好的时代,最能增值的反而是那些无法被量化的认知突破。
有次在陆家嘴的咖啡馆,听见隔壁桌投行人士调侃:“现在客户要求的回报率还没他们老婆要求的离婚补偿率高。”哄笑之余突然脊背发凉——当整个社会的风险偏好萎缩到这种程度,或许问题早已超出经济范畴,变成了某种集体心理症候。
所以下次当你又条件反射地把年终奖转入定期时,不妨先问自己:这究竟是在蓄力,还是在逃避?存折上的数字不会给你答案,但眼里逐渐熄灭的光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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