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,一位客户指着Basquiat涂鸦作品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王冠问我:“这玩意儿真能跑赢通胀?”我盯着他定制西装袖口下若隐若现的百达翡丽,突然想起五年前在迈阿密艺博会洗手间里,听见两个画廊主边补妆边调侃:“现在连对冲基金经理的狗都想买KAWS。”
这行当早就变味了。真正的艺术顾问不该是穿着Thom Browne套装的数据库推销员——他们捧着iPad展示收益率曲线时的虔诚模样,活像中世纪兜售赎罪券的教士。去年帮某科技新贵构建收藏体系时,他坚持要在每件作品标签旁标注预期年化回报率,我差点把咖啡泼在他的鳄鱼皮笔记本上。
让我着迷的从来不是那些光鲜的数字游戏。记得2017年在威尼斯双年展冰岛馆,看着Ragnar Kjartansson的影像装置:六个乐手在湖畔小屋反复弹奏同一段和弦,雨声渐密而琴声不息。那种近乎偏执的重复里,有种让资产负债表显得可笑的力量。后来这位艺术家的市场表现?说实话我根本没关心——当拍卖槌落下时,真正重要的东西早已在别处完成。
现在最吊诡的悖论是:越追求”投资安全”反而越危险。那些扎堆抢购蓝筹艺术家版画的新贵们,像极了在超市抢购临期食品的大妈。真正的价值恰恰藏在不确定性里——我总怂恿客户留出20%预算买根本看不懂的东西,有位女士听完建议当场买了件用工业废料编织的声波装置,三年后这位艺术家进驻威尼斯军械库,她发来的语音消息里混着香槟杯碰撞的脆响。
最近让我失眠的是NFT带来的伦理困境。某天深夜翻看Hans Ulrich Obrist的访谈录,忽然意识到我们这代人正在经历艺术民主化最畸形的阶段——当每个JPEG都可以被拆解成股权说明书,杜尚的小便池大概会从现成品变成金融衍生品。有次在元空间画廊开幕酒会上,听见有人讨论如何对数字艺术品进行资产证券化,我默默把酒杯换成了苏打水。
或许真正的顾问应该像中世纪炼金术士,既要知道如何辨别赝品,又要懂得在客户要求把一切变成黄金时,悄悄藏起几块注定无法点化的顽石。上周终于推掉了那个要求用算法优化收藏组合的客户,尽管对方开出了让我肾上激素飙升的佣金。关掉Zoom会议那刻,我给自己倒了杯单一麦芽,墙角的草间弥生南瓜在暮色里咧着嘴——不知道是在嘲笑我还是在安慰我。
说到底,艺术市场终究是场大型行为艺术。我们这些顾问不过是混进开幕酒会的临时演员,举着香槟对观众解释这场演出有多少种解读方式,同时偷偷瞄着出口指示灯。哪天要是遇见声称能精准预测下一个市场热点的同行,建议您摸摸他的后背——说不定能触到服务器散热孔的余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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